論文導讀:基因編輯的倫理路徑

文章發表:2019/10/18

本期推荐论文
An Ethical Pathway for Gene Editing
作者:Julian Savulescu, Peter Singer
刊载于:The American Journal of Bioethics
刊载时间:29 January 2019

主要内容:本文以“基因编辑婴儿事件”引入,强调临床试验必须衡量参与者的潜在风险与收益,保证参与者不会承受不合理的风险或负担。同时,我们可以根据疾病的严重程度为基因治疗划出一条“转化路径”,为未来总体风险或负担较小的基因治疗开辟些许可能。

介绍

伦理学的研究内容是我们应该做些什么,而科学则负责研究世界运行的规律。对于科学研究而言,伦理学的作用不容忽视,它有助于定义科学研究使用的概念,确定哪些问题值得解决,以及我们在研究中可以对智慧生命体做出哪些干预。

在2018年11月,中国学者贺建奎对两个健康胚胎进行了基因编辑,试图使其具备免疫艾滋病(HIV)的能力,并由此顺利诞生了两个女婴。该事件在国际掀起了巨大的讨论热潮。以该事件为例,我们也可以看出伦理学对科学的重要指导意义。

例如,尽管婴儿的父母确实在是否接受基因编辑的选项中选择了同意,但目前尚不清楚他们是否了解过目前的技术已经能够在母婴间有效阻断艾滋病毒,也不清楚他们是完全自愿做出选择,还是承受了某种压力。因此许多学者已经对该试验中的知情同意程序提出了质疑。毕竟对于没有接触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来说,专业和复杂的相关信息原本就不易理解。

除此之外,本文还以参与者一方的风险收益入手,批评该试验让参与者承担了不合理的风险,违背了人体试验最基本的伦理约束。

风险与收益

风险问题是科学研究需要考虑的必要条件之一,预期收益应该与预期风险成比例。根据《赫尔辛基宣言》的规定,针对无能力参与者的人体试验必须是“风险最小、负担最小”的。但考虑到预期风险难以完全避免,该原则一般被解释为总体的风险或负担最小。

为了确定风险是否合理,不仅要评估获得利益的可能性,而且要评估利益的程度。预期收益越大,值得承担的风险也就越高;反之,预期收益越小,冒着风险接受人体试验的必要性就越低。例如,对基因编辑婴儿而言,免疫艾滋病毒当然是有益的,但编辑带来的未知影响可能会使她们无法正常生活。

那么,鉴于我们无法预知干预基因的全部风险,目前进行的基因编辑是否都是不合理的?作者认为并非如此。一些灾难性的(catastrophic)单基因疾病,如BRAT 1、JAM3和PHGDH,会在新生儿时期带来致命风险。因此对于携带这些基因的胚胎来说,基因编辑是可能挽救生命的重要手段。同样,如果未来技术的安全性继续发展,那么原则上编辑CCR5基因的行为也没有问题。只是对于当下的技术来说,露露和娜娜必然会承担与预期收益不成比例的巨大风险。

哈佛医学院院长George Daley曾经指出,亨廷顿氏舞蹈症或塔伊-萨克斯病(Huntingtons disease or Tay–Sachs disease)可能会成为适合基因编辑的应用对象。但如果按照本文的风险收益分析来看,亨廷顿氏舞蹈症和塔伊-萨克斯病也有着巨大差别。患有塔伊-萨克斯病的婴儿在出生后数年之内就会死亡,而亨廷顿氏舞蹈症患者可以存活40年左右。因此患有塔伊-萨克斯病的婴儿的预期收益更大,承担的总体风险或负担较小,可能成为应用基因编辑临床试验的较好切入点。

结论与展望

总而言之,本文指出贺建奎基因编辑婴儿的临床试验违反了伦理要求,但违反伦理的原因并不是涉及基因编辑,而是它不符合人体试验的基本价值和原则,没能保障参与者最小的总体风险或负担。

本文还表示,在未来,如果基因编辑的风险进一步降低,它还可以治疗常见疾病的遗传倾向,比如糖尿病或心血管疾病。这类疾病的治疗可能涉及到数十或数百个基因,风险也随之提高,必须谨慎处理。此外,我们还应注意到基因编辑婴儿试验的目的不是治疗现有的疾病,而是提升对疾病的抵御能力,这可能已经超出基因编辑的治疗,进入了基因增强领域。

在第二届人类基因组编辑国际峰会上,美国国家科学、工程和医学研究院曾经呼吁为人类生殖细胞编辑建立一个“转化路径”。本文则进一步提出,从伦理上看,“转化路径”应当遵循这样的顺序;首先尝试应用于灾难性的单基因疾病(如塔伊-萨克斯病),其次是严重的单基因疾病(如亨廷顿舞蹈症),之后可以谨慎投入常见疾病(如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的遗传研究,最后再探讨是否可以为增强免疫能力甚至延缓衰老等基因增强目的而进行临床试验。

当然,目前国际学者对基因增强尚未达成统一意见。包括欧洲和澳大利亚在内的许多司法管辖区域禁止对非疾病的生理特征进行植入前基因诊断(PGD),但近期也有一家美国公司宣布在PGD中使用多基因风险评估来预测胚胎的智力是否可能低于正常水平。作者表示,也许我们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就是为预防疾病或提高智力等重要的基因增强建立一个规范市场,并将其纳入基本医疗保健计划,尽可能在全社会平等地分配基因编辑技术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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