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旦釋讀 | 元照出版

看更多2026年月旦釋讀

發佈日期：2026/01/12

從幾則最高法院判決看非財產法益受侵害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擴張

【摘要】

人性尊嚴是憲法重要之基本價值，落實到人民生活的面向，就是人格權的保護，我國民法對於人格權有若干規定，司法實務經過多年變遷，對於人格權之保護，已逐漸走出具有「台灣本土」特色的路線。本文挑選近來幾篇內容較為新穎，論述亦具特色之最高法院判決，觀察最高法院在人格權保護的保護力道及走向，大方向是逐漸擴大人格權保護之法益及其範圍，偏重「被害人保護」之輪廓，隱然成形。

【目次】

壹、前言
貳、人格權之種類及立法保護方式
參、近來司法實務之擴張
肆、結論

【關鍵詞】

人格權、環境權、健康權、法人名譽權、慰撫金請求

【本文試讀】

壹、前言

人性尊嚴乃憲法重要之基本價值，落實到人民具體生活中方式之一，便是人格權之保障。人格權之保護力道，彰顯國家對人性尊重與關懷，亦反映不同社會、文化、經濟之融合，為重要之觀察指標。
民法從1930年制定後，歷經數十年社會變化，亦經數次修法，但最近重要修正，已追溯到1999年民法債編修正，在該次修正後迄今又已超過20年發展，累積豐富實務案例，彰顯出我國司法實務對於人格權保護之多重面向。
因人格權保護之面向多樣，囿於篇幅，無法詳細介紹，爰就近來較為重要之案例發展為介紹，希冀能對於我國人格權立法及司法實務走向，有一粗略之鳥瞰。

貳、人格權之種類及立法保護方式

我國民法就人格權之立法方式，係於「民法總則」與「債編總則」體例分別規定，並兼採「特別人格權」、「人格法益」與「一般人格權」區別模式，共同構成人格權保護體系。
就定義而言，一般人格權係指，法無明文，凡基於人之尊嚴者，均屬之。特別人格權則係法律有規定者，例如姓名、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及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另生命權為一切權利之基礎，當亦屬之。
在民法總則部分，於第18條規範「一般人格權」之保護、第19條規定姓名權之保護。其中民法第18條第1項「前段」係針對人格權受「現時不法侵害」時之「妨害除去請求權」；後段係人格權有受侵害之虞，係「未來不法侵害」之「妨害防止請求權」。
至於人格權受「過去不法侵害」所生損害賠償，民法第18條第2項規定「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始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此所謂法律有規定者為限，依通說係指民法第19條（姓名權）、第194條（生命權）、第195條（身體、健康、名譽、信用、隱私、貞操及其他人格法益、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第979條（解除婚約之非財產上損害）、第999條（結婚無效或被撤銷之非財產上損害）、第1056條（因離婚之非財產上損害）等，其中也包括性質上屬於「身分關係」之解除婚姻、結婚無效或被撤銷、離婚等因身分契約變更所生之慰撫金請求，故雖民法第18條第2項文義上以「人格權受侵害」為前提，但實則包括人格權、人格法益及身分法益，故該項應理解為「慰撫金之請求，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之原則性宣示明文。
姓名權部分，依民法第19條規定，文義上僅有「妨害除去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姓名權受侵害者，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並得請求損害賠償。」故就體系上對照極易產生誤會，即姓名權受侵害時，被害人僅能針對「現在」與「過去」之不法侵害，行使「妨害除去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而不得主張「未來」侵害之「妨害防止請求權」。
但因姓名權亦為人格權之一種，故姓名權受侵害者時，被害人當然亦得主張民法第18條第1項後段之「妨害防止請求權」，此為學者所肯認。此外，姓名權之「妨害除去請求權」與「妨害防止請求權」，係對姓名權之「現在」與「未來」之保護，學說認為侵害須具不法性，但不以加害人有故意、過失為必要。
另一重要爭議，在於民法第19條姓名權受侵害時，僅規定得請求「損害賠償」，而未併置「或慰撫金」。從而，是否姓名權受侵害時，不得請求「慰撫金」；或換個角度思之，民法第19條之「損害賠償」與第18條第2項之「損害賠償」，所指範圍是否相同。究其原因，涉及姓名權在比較法上規範模式不同。日本、法國均未特定針對姓名權保護予以立法；美國則係將姓名權納入隱私權保護；僅有德國民法第12條及瑞士民法第28條、第29條，設有特別規定以保護。我國民法第18條、第19條係繼受瑞士民法之規定，但同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卻是繼受德國民法第823條規定，在此交錯繼受下，才偶然產生立法上不一致。
準此，姓名權受侵害所生之「財產上損害」，得依民法第19條及第184條第1項前段，請求財產上損害賠償；而「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必須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以受侵害情節重大者，始得為之。從而，學說認為民法第19條建議刪除，以避免誤會。
不過，在未刪除之前，姓名權仍是民法明文保障之特別人格權。且姓名權在我國司法之發展，一直擴大其保護範圍，不只限於自然人，還擴及保護法人及無權利能力團體。至於債編通則部分，於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範一般性侵權行為；特別人格權，民法列舉規定於民法第19條、第192條、第194條、第193條、第195條；其中第192條、第194條係生命權受侵害之財產上與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並於第193條、第195條規範身體、健康、名譽、信用、隱私、貞操及其他人格法益、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之財產上與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
因此，不管一般人格權或特別人格權，均屬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稱「權利」，得依該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至於賠償方法，若欲主張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慰撫金，必須依前揭規定始得請求慰撫金。
民法第195條第1項，就其文義觀之「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中「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等，為「特別人格權」，文義上只要受侵害，即已構成，不以侵害情節必須重大；但若是上揭權利以外之人格權，僅為一般人格權，其侵害必須以「情節重大」者，才能請求慰撫金。此為「特別人格權」與「一般人格權」最大之不同。
不過，我國通說仍認為，雖然民法第195條第1項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等人格權，未如「其他人格法益」設有「情節重大」之限制，但若侵害情節輕微，動輒請求慰撫金，將造成加害人負擔及增加訟累，並影響人類行動自由，應視情形減少損害，或為象徵性損害，甚至應解釋為不構成侵害。倘若採此解釋，特別人格權與「其他人格法益」之侵害，均以「情節重大」為前提，將會使得「特別人格權」與「一般人格權」，甚至「其他人格法益」之間的區別實益，漸趨模糊，是否妥適，有待商榷。
綜上所述，我國司法實務對於人格權或人格法益受侵害之損害賠償，其適用範圍的「寬嚴」就取決於「人格法益」與「身分法益」要不要加以擴張，以下便擇近期幾個判決加以觀察。

參、近來司法實務之擴張

實務發展上一直在擴張人格權之保護，以下主要就「人格法益」（一、人格法益）及「身分法益」（二、身分法益）之保護，分別論述實務之發展方向。
一、人格法益
關於人格法益之擴張，值得關注者，首推環境居住利益，例如用於相鄰關係。其次，因經濟發展，造成諸多污染，故在「身體權」侵害上面，亦有新興議題。此外，肖像權、生育決定權、法人名譽權等侵害，亦屬重要議題，以下分析之。 ...（本文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