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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26/04/28

國家中立與寬容下的言論自由保障──評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

【摘要】

本文從多元文化國中的國家中立與寬容原則出發，評析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關於言論自由與妨害公務的爭議。針對「侮辱公務員罪」，判決將要件嚴格限縮於具妨害公務目的且客觀足以影響執行的行為；本文認同合憲限縮解釋，但提醒此標準恐過度犧牲公務員尊嚴與名譽。就「侮辱職務罪」宣告違憲，本文高度肯認，指出對職務的批評屬政治性言論，具監督施政功能，刑罰制裁將引發寒蟬效應。未來適用於個案時，須妥善權衡言論價值與公務保障。

【目次】

壹、事實摘要
貳、爭　點
參、憲法法庭見解
肆、評　析

【關鍵詞】

言論自由、國家中立、國家寬容、侮辱公務員罪、侮辱職務罪

【本文試讀】

壹、事實摘要

聲請人甲就所審理的各該妨害公務案件，認所應適用中華民國（下同）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的刑法第140條第1項：「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千元以下罰金。」（下稱「108年系爭規定」）的侮辱公務員罪部分；又就審理中的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2年度簡字第1519號妨害公務案件所應適用111年1月12日修正公布之現行刑法第140條：「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下稱「系爭規定」；與108年系爭規定相比，構成要件相同，僅提高徒刑及罰金之刑度）的侮辱公務員罪規定，均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罪刑相當原則及憲法第23條的比例原則，牴觸憲法第11條對言論自由的保障。聲請人甲依憲法訴訟法第55條規定向憲法法庭聲請判決，核均符合聲請要件，而應受理。大法官於113年5月24日作出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下稱「本號判決」）。

貳、爭　點

臺灣作為一個多元文化國，國家在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對於一個人民去批判公務員或公務員依法執行的職務時，所採取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光譜的態度，應該是本號判決涉及的主要爭點，整體可歸納如下：
一、多元文化國是否為憲法規定的國家目標？憲法上的國家目標條款規定，對所有國家權力是否有法律上的拘束力？多元文化國下的國家中立性原則與寬容原則，是否構成憲法的誡命？

二、針對「侮辱公務員罪」而言：公務員是實際執行公務的行為主體，也是公務是否順利執行的核心關鍵。國家為確保公務順利執行的整備條件中，當然應包括公務員於依法執行職務時的尊嚴或名譽，受到充分保護，不容任意侵害。本號判決認為「侮辱公務員罪」，限於行為人的當場侮辱行為，主觀上係「基於妨害公務之目的」，且客觀上「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的情形，此條件相當嚴格，其實際適用結果，不易成立本罪，在此是否有過度犧牲公務員尊嚴或名譽的憲法爭議？國家在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對於一個人民去批判「公務員」的言論自由光譜，在此是否有國家中立性原則與寬容原則的適用？

三、針對「侮辱職務罪」而言：現行刑法第140條規定：「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其究指「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或「不分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或其前後」，泛指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在此是否有法條文義規定不明確的憲法爭議？國家在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對於一個人民去批判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的言論自由光譜，因為「職務」本身在此是否比較涉及的政治性言論或公共利益而更值得保護，從而更有國家中立性原則與寬容原則的適用？

參、憲法法庭見解

一、111年1月12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140條規定：「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其中關於侮辱公務員罪部分，應限於行為人對公務員之當場侮辱行為，係基於妨害公務之主觀目的，且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之情形，於此範圍內，始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無違。

二、上開規定關於侮辱職務罪部分，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有違，自本判決宣示之日起，失其效力。

肆、評　析

一、多元文化國作為國家目標的憲法原則
我國憲法增修條文第10條第11項規定：「國家肯定多元文化，……。」多元文化國成為憲法規定的國家目標。憲法上的所有國家目標條款規定，對所有國家權力應具法律上的拘束力。因此，所有國家權力在運作時，皆有積極促進與維護多元文化的義務。就此而言，臺灣作為一個現代憲政國家，為了實踐多元文化國的國家目標，實現一個開放而多元的社會，需要國家及其社會成員建立一個最低標準的共識，以包容多樣文化社群的文化差異，而形成多元文化國的憲法原則建構，也就是國家的中立性原則（Das Neutralitätsprinzip）與國家的寬容原則（Das Toleranzprinzip）。藉由這兩個原則的維護，國家須對不同文化社群形成的多樣性文化，予以寬容、尊重與平等對待，使人民不因其文化差異而影響其人格開展，人在合憲秩序下的最大自我實現才有可能。
（一）國家的中立性原則
多元文化國的建構，乃指為了保護多元社會中的文化差異，國家作成文化事務的決定時，其依據準則須具有多樣性、平等性與開放性。因此，多元文化國的首要原則，是國家對有關文化事務作成決定時的中立性原則，亦即國家對於文化事務提供環境或促進開展等作成決定時，不能以國家本身或某種特定文化取向為目的，應本持國家本身多元而平等開放的準則，而以各個文化事務之自我理解的開展為目的。對於多樣文化社群的文化差異而言，國家的中立性原則有其重大意義，以臺灣為例，威權年代的國家功能極度擴張而偏頗，文化上強力宣揚大漢沙文主義，但在解嚴之後的民主法治憲政國家追求過程，定於一尊的國家威權逐漸消逝，原本蒼白貧血的社會面貌變得五彩繽紛，顯見國家的中立性原則對多元文化的實質助益。
整體而言，國家的中立性（Die staatliche Neutralität）意謂著，國家在自由多元而開放的社會中，對其多元存在且互具競爭性之各式各樣文化事務的開展、接受或支持，應自我節制。在此意義下，國家必須作為「所有國民的家園」（als „Heimstatt aller Bürger“ ），不受特定文化社群（尤其是多數族群的主流文化）的影響，而促進多元文化的最大可能自由開展。由此觀之，多元文化國的國家中立性原則具有兩種不同形式的體現：首先，國家的中立性是指，國家不能對人民有關文化事務的認同加以侵犯的誡命。國家的中立性，乃相對於人民在文化價值觀上的多元性，而對國家加以限制。這樣的限制包含了對國家的一個雙重的認同禁止（ein doppeltes Identifikationsverbot）： ...（本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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