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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26/11/19
董事自身利害關係與資訊揭露法制之再精進──以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06號民事判決為核心


本文以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06號民事判決為核心,探討董事自身利害關係、資訊揭露義務與經營判斷法則之適用界線。雖經營決策本具高度專業性與風險性,法院不宜事後以結果論評斷董事,但仍須檢驗其是否依善良管理人標準作成知情且善意之決策。若具有利益衝突的董事未充分揭露關鍵資訊,包括交易全貌、風險及利益評估,使其他董事無法在資訊充分下作成判斷,因而違反注意義務,不得主張經營判斷法則保護。本文先以受任人義務之內涵分析出發,並探討如何認定利益衝突董事,以及董事說明與迴避義務之標準。現行公司法下對於揭露內容、範圍與時點欠缺明確規範,導致實務上易有揭露不足或標準不一的問題,故應將揭露義務具體化與制度化,並提出個人淺見。

【目 次】
壹、案例事實
貳、本案判決
參、本案評析
肆、結論

【關鍵詞】

【本文試讀】

壹、案例事實
原告為財團法人保險安定基金,X人壽保險公司(下稱「X公司」)於97年6月20日與A土地開發股份有限公司(下稱「A公司」)、B市地重劃會(下稱「B重劃會」)簽訂共同投資契約書。X公司之董事長及董事等均明知投資契約第5條第1項約定重劃會應依X公司出資比例分配抵費地或出售抵費地所得價金;同條第2項約定A公司保證X公司於第一次撥款日起42個月內可先行取回投資本金10億元及最低獲利9億元,且X公司毋庸終止契約即得行使該權利。X公司於100年12月30日召開第7屆第9次董事會,決議收取A公司給付系爭本利後,約定三方合意終止系爭契約。原告則認為X公司董事會之決議致X公司未能取得投資回饋,受有損害,且其中X公司有董事5人分別擔任重劃會理、監事等職務,於董事會均有利害關係而未參與表決,該決議係經其餘董事作成決議,終止系爭契約,符合經營判斷法則,並無違反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06號民事判決所涉及者即係「經營判斷法則」之運用,董事應達到何種程度方受「經營判斷法則」之保護?董事自身利害關係的揭露與經營判斷法則的關係應如何適用?本文擬以本判決作為楔子,評析並提出拙見。

貳、本案判決
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06號民事判決(下稱「本案判決」)認為,按公司負責人應忠實執行業務並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如有違反致公司受有損害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所生之損害,對於委任人應負賠償之責。公司法第23條第1項、民法第544條分別定有明文。是董事等經營者執行業務時,依法對公司所負受任人義務,包括忠實義務及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前者之內涵在於利益衝突,即指董事於執行業務時,應本於善意,優先著重公司利益,依公司規定程序做出適當之經營判斷,避免自身利益與公司利益相衝突;而後者則著重於決定是否合理,並以依交易上一般觀念,有相當知識經驗及誠信之人所具有之注意為判準。又因商業環境錯綜複雜,公司經營決策具相當程度之專業知識,商業決策往往伴隨市場高度風險、商業環境瞬息萬變及未來景氣不確定性,當有一定之難度。為促進公司治理及發展,鼓勵經營者勇於任事及創新,避免其動輒因商業交易失利而須負損害賠償責任,致裹足不前,影響公司經營及股東權益,自不宜逕以事後之虧損,即追究其責任,而應於尊重其對公司經營管理決策之前提下,依一定之客觀標準,檢視其有無忠實執行業務並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據以判斷其是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此項判斷標準,雖尚無法律明文可供遵循,但非不得參考商業事件審理細則第37條2提示之審酌事項,依具體個案之情形,妥適決之。......

參、本案評析
一、受任人義務之概說
「受任人義務」係源自於美國判例法,並與忠實義務(Duty of Loyalty)以及注意義務(Duty of Care)一同構成「受託義務」的主要內容(Fiduciary Duties),在英美法中,董事與公司之關係如同一種信託關係,董事係立於受託人(trustee)之地位,公司財產則為信託財產。信託關係為公司受任人可以合法使用公司資產之權源。換言之,「受任人義務」為「忠實義務」以及「注意義務」的上位概念。
又「忠實義務」所涉及者係「利益衝突」之問題,亦即公司負責人處理公司事務時,主觀上必須出於為公司最佳利益而為之,並防止公司負責人追求公司以外之利益,亦即公司負責人執行公司業務時,應做公正誠實之判斷。換言之,忠實義務(Duty of Loyalty)要求董事以公司整體最佳利益為唯一指導原則,而不得讓自身或特定第三人的利益介入或優先於公司利益。在實務運作上,相關規範已具體體現於董事報酬之決定(公司法第196條)、競業禁止義務(公司法第209條)、董事涉入自我交易時由監察人代理公司(公司法第223條)、董事於具利害關係事項中負有說明並迴避表決之義務(公司法第206條),以及不得侵奪公司機會等制度。故董事均不得讓任何形式的私人利益凌駕於公司利益之上,公司利益具有優先性,董事之忠實義務正是要求其在衝突時排除一切自我偏好,專注於促進公司之最佳利益,否則即有違忠實義務之本旨。
至於「注意義務」所涉及的則是公司負責人在做決策時要審慎評估,不可以有「應注意而不注意」的情形。而善良管理人的注意,與民法上的認定相同,亦即行為人注意之程度,依一般社會上之觀念,認為具有相當知識及經驗之人對於一定事件所能注意者,客觀的決定其標準。亦有認為,注意義務係在判斷行為人是否盡心盡力處理其所負責之事,若未盡力施與足夠之注意,則應負相關之過失責任。忠實義務則指董事對涉及公司之所有事務,除受有法律限制外,原則上應以公司最佳利益為主,不得考量或追求自己或第三人之利益。此外,亦有學者以程序面及實體面的角度出發,說明注意義務係要求董事於執行職務時,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程度為標準,並透過充分資訊蒐集與審慎評估,作成知情決定(Informed decision)。具體而言,董事於召開董事會前,原應詳實閱覽相關資料,並於事項具高度專業性或複雜性時,適時徵詢專家意見;對於程序面之要求,亦應避免以臨時動議方式處理依法或依規定應事前列入召集事由之重大事項。 近期經濟部函令則再次重申本判決之意旨,說明「忠實義務」之內涵在於利益衝突,即指董事於執行業務時,應本於善意,優先著重公司利益,依公司規定程序做出適當之經營判斷,避免自身利益與公司利益相衝突;而「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則著重於決定是否 合理,並以依交易上一般觀念,有相當知識經驗及誠信之人所具有之注意為判準。

二、受任人義務與經營判斷法則之交錯適用
蓋公司負責人在為商業判斷時往往伴隨不確定之風險,因此在基於法律管制的成本效益分析後發展出經營判斷法則,以減少司法審查介入商業決策之管制空間。經營判斷法則在法律概念上是一種推定,即推定公司董事所作成之經營決定,立於資訊充足之基礎上,且出於善意,真實確信其行為符合公司之最佳利益。在無裁量權濫用(absent an abuse of discretion)之情況下,法院將尊重董事之經營判斷,而由原告負責舉證以相關事實來推翻推定。此外,經營判斷法則所要求之各項要件所涉及的並非只有注意義務,亦即全部的受任人義務均在適用範圍內。換言之,經營判斷法則有其前提適用要件,原告得以透過舉證該等前提要件不存在的方式,主張經營判斷法則之不適用。倘若董事的行為帶有惡意(in bad faith),即無法受到「經營判斷法則」的保護;董事若具有利害關係,例如董事與公司進行交易,或是董事將獲取自身利益,經營判斷法則亦不適用;最後則是董事必須是在知情,即取得所有必要資訊的情況下作成決定。若無以上情事,法院在適用經營判斷法則後,將僅審查董事行為是否具有理性目的。 ...(本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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