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在美國──需求、實證與辯論

文章發表:2018/04/24

黃浥暐

壹、新訊快遞*

為驗證針灸是否具有真實療效,美國的癌症學者執行了一項大型臨床試驗,招募來自全國11個癌症中心罹患不同種癌症的226名婦女,結果發現,針灸能大幅降低接受賀爾蒙治療的乳癌婦女之疼痛,進而能幫助病患持續治療、提高其生存率。該成果於2017年12月在聖安東尼奧乳腺癌論壇(San Antonio Breast Cancer Symposium, SABCS)公布,然而,持懷疑論者仍質疑在針灸的研究上無法做到完全嚴謹的「雙盲測試」(double-blinded trial)。在藥物成癮逐漸成為美國嚴重公衛問題的今日,再度燃起各方對於是否將針灸納入正規治療的爭辯。

貳、評析

近來美國對針灸重燃的興趣,來自於對鴉片類止痛藥重度成癮性的疑慮,以及日益嚴重的藥物過量致死問題。根據統計,在2000年至2016年間,美國共有60萬人因藥物過量而死亡,其中多數為鴉片類藥物所致,造成平均每天115人死亡;2015年單年的死亡人數超越車禍及槍枝意外之總和,2016年狀況持續惡化,不僅超過AIDS巔峰時期的影響,甚至使美國的平均壽命開始降低,儼然為國家重大的公衛危機。導致此現象的主因之一,即為醫生對鴉片類止痛藥的大量處方,據美國官方資料指出,在1999年至2010年間,鴉片類止痛藥的處方比率翻了4倍;儘管消耗了全世界8成的鴉片類止痛藥,但美國人的疼痛問題卻並未減少[1]

減少不合理的鴉片類藥物處方量已成為當務之急,但面對中度到重度的疼痛,尤其是癌症末期病人的劇烈疼痛,鴉片類藥物仍是第一線藥物。然基於對其副作用與成癮性的擔憂,許多癌症中心皆開始提供補充及替代療法的止痛選項,近90%的美國國家委任之癌症中心建議病人嘗試針灸,並有70%試圖以針灸對付癌症治療中的副作用。在這之中,懷疑論者的質疑聲浪從未停歇,認為源自遠古中國的針灸療法缺乏科學證據支持,故哥倫比亞大學醫學中心(Columbia University College of Physicians and Surgeons)的癌症學者赫胥曼(Dawn Hershman)決定進行實驗,客觀地測試針灸能否減緩乳癌用藥—芳香環酶抑制劑(aromatase inhibitors, AIs)—所造成的疼痛副作用;這類藥物能降低體內的雌激素含量,若持續服用5~10年,更能降低乳癌的復發率,然其造成類似關節炎的強烈疼痛,使一半的婦女無法定期服藥,甚至決定停止療程。

實驗將受試者分為三個群體:一、接受「真正」(real)的針灸治療;二、接受「假裝」(sham)的針灸治療(即針刺部位非穴位,且深度較淺);三、完全不接受治療;執行針刺的研究員皆受訓以確保每次治療的一致性,而受試婦女則被要求針對其疼痛程度,給予1~10的分數。經過六個星期後,發現在產生「最嚴重疼痛」的群組中,經真正的針灸治療者,比其他兩個群體的平均分數低了1分,表現優於其他方法如抗憂鬱藥「千憂解」(duloxetine)。此外,接受針灸治療組疼痛分數進步2分之人數為控制組的2倍,且效力能持續至針灸治療結束之後。研究員認為,此結果證明了針灸是抗憂鬱藥及鴉片類止痛藥之「合理的替代品」。

儘管如此,部分懷疑論者仍認為針灸的實驗難以確實執行「雙盲測試」,亦即,施行針刺者很清楚自己是否執行了「真正」的針灸,而這將影響受試者的反饋,使針灸自始自終都難以擺脫「安慰劑效應」的指控。然而,亦有學者反駁這些懷疑論者,認為這樣的質疑是雙重標準,舉例來說,關於安寧緩和醫療、認知行為治療或運動對健康的益處,相關研究的施行與接受者亦不可避免地知道自己是否有進行治療,卻因為是西方醫學而被接受了,這似乎對於針灸並不公平。事實上,至今已有許多研究證實針灸可引發與疼痛相關之神經生理學上的改變,並非僅為安慰劑效應而已。例如,2017年美國麻州總醫院(Mass General Hospital)發表的研究,以fMRI觀測執行針灸後的大腦反應,最後發現針灸除了改善腕隧道症候群的疼痛症狀,更改變了大腦主要體覺皮質區(primary somatosensory cortex)的神經迴路,此為與控制組最主要的區別[2],不僅展現了針灸可具有長期療效,也為其提供了生物學基礎。

無論正反方如何爭辯,對於長期承受疼痛之苦的患者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能獲得更加有效、更少副作用的治療。1986年世界衛生組織(World Trade Orgnizatioion, WHO)提出止痛劑使用的漸進式三階梯原則(輕度疼痛:非鴉片類藥物;中度疼痛:弱效鴉片類藥物;重度疼痛:強效鴉片類藥物),提供疼痛控制一個簡易的指導方針[3],但已迄30年的今日,要考慮的層面應已不僅於此。美國疾病管制局於2016年更新其對於慢性疼痛處方鴉片類藥物的指引,可看出為因應國內日趨嚴重的過量處方問題,其態度變得更加小心、謹慎,如建議優先考慮非藥物療法,或盡量使用非藥物療法搭配藥物療法[4]。在這之中,簡便而不具副作用的針灸療法或有機會占據一席之地,亦有越來越多美國學者樂見其納入主流醫療的系統,但在各方爭辯的聲浪中也能發現,背負著數千年歷史的傳統療法,若無法使用現代的語言與外界溝通,未來的發展也許將受到侷限。

參、延伸閱讀

  • 林家惠、林正耀、陳應輝,癌症存活者的疼痛管理與成癮性止痛藥品使用困境,台灣醫學,21卷4期,2017年7月,412-416頁。
  • 康凱翔,長期服用類鴉片止痛劑治療疼痛之誤解,管制藥品簡訊,72期,2017年4月,4-6頁。
  • 賴佳君,針灸應用於癌症照護的論述,北市中醫會刊,15卷2期,2009年6月,4-7頁。
  • 陳玉昇,針灸在癌症治療中的角色探討,北市中醫會刊,15卷2期,2009年6月,25-28頁。

註釋

  • Jo Marchant, Acupuncture in Cancer Study Reignites Debate About Controversial Technique, NATURE, Dec. 11, 2017,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17-08309-y (last visited Apr. 17, 2018).  返回內文
  1.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Understanding the Epidemic, https://www.cdc.gov/drugoverdose/epidemic/ (last visited Apr. 17, 2018); Amanda Erickson, Opioid Abuse in The U.S. Is So Bad It’s Lowering Life Expectancy. Why Hasn’t the Epidemic Hit Other Countries? THE WASHINGTON POST, December 28, 2017,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worldviews/wp/2017/12/28/opioid-abuse-in-america-is-so-bad-its-lowering-our-life-expectancy-why-hasnt-the-epidemic-hit-other-countries/?noredirect=on&utm_term=.bd65d5c7e950 (last visited Apr. 17, 2018). 返回內文
  2. Yumi Maeda, Hyungjun Kim, Norman Kettner, Jieun Kim, Stephen J Cina, Cristina Malatesta, J S Gerber, Claire McManus, Rebecca Ong-Sutherland, Pia Mezzacappa, Alexandra Libby, Ishtiaq Mawla, Leslie R. Morse, Ted J. Kaptchuk, Joseph F. Audette & Vitaly Napadow, Rewiring the Primary Somatosensory Cortex in Carpal Tunnel Syndrome with Acupuncture, 140 BRAIN 914–927,  (2017). 返回內文
  3. WHO, Cancer, http://www.who.int/cancer/palliative/painladder/en/ (last visited Apr. 17, 2018). 返回內文
  4. Dowell D, Haegerich, Tamara M. Haegerich & Roger Chou, CDC Guideline for Prescribing Opioids for Chronic Pain — United States, 2016. 65(1) RECOMMENDATIONS AND REPORTS 1-49 (2016). DOI: http://dx.doi.org/10.15585/mmwr.rr6501e1 返回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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