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旦釋讀 | 元照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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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26/11/12

論現代信託法制下之債權人保護──委託人權力保留界線

隨著經濟、社會環境的發展，國際趨勢逐漸肯定委託人保留權力之效力，如何在信託彈性與債權人保障間取得平衡，是為現代信託法制的核心。本文透過梳理國際經典判例，檢視國際實務如何建構相關配套措施的發展脈絡，在維護信託制度與債權人利益保障間得以兩全，從「虛假信託」、「虛幻信託」到「信託的實質效果」。若委託人保留過大權力致使受託人僅具形式，可能被認定為「代持信託」，在維持信託效力的同時，使債權人得依法追索。現代信託法制發展趨勢已從形式認定，轉向對「控制權」與「所有權」的實質審查。臺灣信託法雖無相關規定，藉由民法「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以及釐清「消極信託」法理，進而建構權責相符的歸屬機制，兼顧信託規劃的靈活性及維護交易安全。

【目次】

壹、前言
貳、委託人保留權力與虛假信託
參、委託人保留權力與虛幻信託
肆、比較法分析
伍、近期發展
陸、結論

【關鍵詞】

信託、權力保留信託、虛假信託、虛幻信託、消極信託、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本文試讀】

壹、前言

所謂信託，係指「委託人將財產權移轉或為其他處分，使受託人依信託本旨，為受益人之利益或為特定之目的，管理或處分信託財產之關係」，委託人在信託設立後，原則上對信託財產即無任何權利，信託財產法律上之所有權人為受託人，受益人作為實質上所有權人純享利益。然而，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財富的主要組成發生改變，從土地逐漸轉變為公司股份，管理的複雜程度無法同日而語，受託人多希望管理決策權仍由委託人享有，從而無需承擔決策失誤的風險，而企業主亦多不願將公司貿然委託給信託機構，權力保留信託(Reserved Power Trust)此時便油然而生。然而，委託人既能在信託設立後保留權力，繼續某程度控制信託財產，將增加委託人藉信託隱匿財產、逃避債務的誘因，如何平衡委託人與債權人間之風險，實係現代信託法制的重要議題。英美法除透過反詐欺性轉讓財產法制(fraudulent conveyance)遏止委託人藉信託阻礙、拖延或詐害債權人，信託法制本身亦發展出「虛假信託」(sham trust)、「虛幻信託」(illusory trust)等概念，使委託人之債權人得獲清償，近年更朝向「實質認定」委託人是否仍保有信託財產之實質所有權(beneficial ownership)的方向發展，試圖在不影響信託效力的同時，保障債權人利益。

貳、委託人保留權力與虛假信託

一、委託人保留權力

──Rahman v Chase Bank (CI) Trust Company Limited

Jersey 經典判例Rahman v Chase Bank (CI) Trust Company Limited 一案（下稱「Rahman案」），委託人Kamel Abdel Rahman (KAR)為中東最大建設公司Consolidated Contractors Company的創辦人之一，其於1977年在Jersey設立信託，受託人為註冊於Jersey的信託公司。隨著KAR於1980年過世，其遺孀等因非該信託之受益人，旋即質疑該信託之有效性。該信託設立後，KAR持續影響信託的運作，例如信託條款雖謂投資決策由受託人負責，但投資政策(investment policy)的變更須經KAR同意，投資顧問亦皆和KAR討論，受託人從未參與任何投資決策，1978年KAR更直接委任新的投資顧問而未徵詢受託人任何意見；此外，有些受託人所應取得的款項，例如租金收益及利息，直接支付予KAR，且受託人未對此表示任何異議；第三，信託所有支出皆依據KAR的指示進行，受託人從未考量支付對象及支出性質，例如受託人依KAR的指示，貸款100萬美元給KAR的妻子購買紐約公寓，又授權某房產經紀人以其所決定的價格及條件出售不動產，受託人全然不知銷售條件，另信託將部分股份質押予瑞士曼哈頓銀行，但包含減少擔保品、調整利率以及解除質押等行為，受託人亦全然不知情，悉由KAR單方面談判及決定。據此，本案原告主張信託條款違反諾曼法諺donner et retenir ne vaut，並係屬「虛假」而無效。
法院認為「KAR在其生前始終保有對信託財產的支配與控制，該信託的設立是一種虛假安排，表面上看起來是某種法律行為，實際上並非如此……KAR的本意並也確實保有對信託財產本金及孳息的控制權，並藉信託及受益人之指定，達成具遺囑性質的處分。而KAR的顧問及受託人也都配合他的意願提供服務，使其計畫得以實現」。因此，法院以信託條款違反「donner et retenir ne vaut」法諺，並且係屬虛假，認定該信託無效。Rahman案乃「虛假信託」概念之濫觴，此判例一出，離岸法域各國爭相制定委託人保留權力之相關規定，例如Nevis首先制訂於1994年國際豁免信託條例，後為Cook Islands所承襲，而1995年Cayman islands立法例，最廣為各國所參考，目的皆在於使該法域的信託不會受到Rahman案影響，委託人保留權力不會使信託被認無效，消除委託人對於該原則適用範圍的疑慮，從而吸引世界各地的委託人選擇赴該國設立信託，使用該國專業受託人(professional trustee)，並以該國信託法為信託之準據法。
惟務須敘明的是，委託人保留權力不同於委託人無設立信託之意圖，即信託不一定會因缺乏「意圖之確定性」而被認設立無效，蓋委託人有意設立信託，只是希望能就信託運作保留投資決策、利益分配等權力。而委託人設立信託，本即不意謂委託人有詐害債權人之意圖，信託的存在過去雖被標籤為隱匿資產、逃避債務，但仍可能存在正當經濟目的，例如傳承規劃、集合投資、弱勢保障等，資產保護僅係附帶效果，委託人雖然客觀上某程度與信託設立前無差異，例如繼續為投資決策、主導分配，但仍然不能直接推論保留權力便係有詐害債權人的意圖。至於委託人保留權力是否構成「虛假信託」，尚需細究虛假的定義，可發現兩者亦不得逕劃等號，詳見以下論述。 ...（本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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